犯贱是你亲手曝光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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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正在看《射雕英雄传》胡歌版，现代人的翻拍的《射雕》总是把“爱情”提到全剧。

《射雕英雄传》实在是一部关于爱情的江湖史诗，全书始于爱情（完颜洪烈邂逅包惜若一见钟情，设计追杀郭、杨二家），而终于爱情（郭靖、黄蓉返回桃花岛，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隐居生活），加之其间穿插的杨康与穆念慈的爱恨交错，黄药师对发妻的一往情深，大理南帝与瑛姑的恩怨纠葛，梅超风对陈玄风的至情不渝……全书读罢，掩卷沉思之余，不禁为个中人物的情感遭遇而唏嘘不已。

情爱千古事，富贵一时荣，在荡气回肠的爱情光芒下，《九阴真经》、《武穆遗书》之类的武林绝学、传世奇书也好，宋、金、蒙古之间的民族大义、家国之痛也罢，通通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都说历史是宏大叙事，拒绝个人记忆，金庸以自己的如橼巨笔在历史的碎片里小心擦拭，还原出属于爱情和人性本真的光彩与尊严。

先说梅超风，说句可能会犯众怒的话，我觉得梅超风是射雕里最富悲剧意味、也最值得同情的女子之一，而她的悲剧源于她年轻时对爱情的渴望与追求，这正应了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的老话。从后来梅超风对黄蓉的多次迁就以及最终甘心替黄药师受死来看，足以证明她年轻时的背叛是实属无奈之举，若非黄药师当年蛮横粗暴地反对她与陈玄风的相爱，想来她断不会做出背叛师门、逃离桃花岛的事情来，那也就谈不上会有偷取《九阴真经》以期防身的念头，再往下假设，就更不会有曲解经意、靠杀人来练习“九阴白骨爪”而为正道所不齿的劣迹，那么陈玄风自然不必死，江湖上少了个让人闻风散胆的女魔头梅超风，红尘里多了个温柔贤淑、相夫教子的梅若华，皆大欢喜。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我善良的一相情愿罢了，在书中，家庭的温暖、爱情的喜悦、美貌的容颜……，这些普天之下任何女子都渴望得到的东西，她在短暂的拥有之后旋即被残忍地一一夺去，从此，梅超风在他人眼中成了恶名远扬、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不再有人会平心静气地与她对话，更不会有人来关心她的内心感受。在陆家庄，梅超风对曾经是同门的陆乘风说过一段让我感慨良久的话，声泪俱下地道出了她自己心底的委屈与悲愤，那真是字字泣血、句句含泪。明白了这些，也就不难理解她要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杨康——一个在别人眼里几乎已经是丧尽天良的人，因为杨康是天底下活着的人当中惟一还会关心她的人，对她而言，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再说黄药师，此君醉心武学、行事乖张，江湖号称“东邪”。不但是顶尖的武林高手，奇门八卦、音律书法亦样样精通，可谓才智超群，叹只叹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一本《九阴真经》而断送了发妻的性命，我相信这是他一辈子都难以抹去的隐痛，爱妻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一定同时死了，之后十余年抚养黄蓉长大成人不过是一种寄托与赎罪罢了。在一处开满桃花、四面环海的小岛上，一个老者从此孤单地守着玉棺里再也不会醒来的爱人，横笛一曲《碧海潮声》吹罢，追悔与自责成为锥心刺骨的伤痛姿势。

空有一身惊世绝技也无法起死回生，甚至都换不回爱妻的一个笑脸、一声呼唤，只是，道理明白得未免太迟了些。于是狠狠地立誓，“练习《九阴真经》者死。”过人的才智酿就了东邪性格里的高傲与自私，只为了这句誓言一错再错并殃及池鱼，梅超风、陈玄风远走塞外不可终日，陆乘风、曲凌风被挑断脚筋逐出师门，待到后来黄蓉负气离家出走的时候，整个桃花岛就真的是了无生气日益孤独了。

江湖夜雨十年灯，后来梅超风在牛家村替黄药师受了欧阳锋一掌而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临终前师徒终于冰释前嫌，黄药师原谅了弟子年轻时的背叛，梅超风噙着泪花含笑着奔赴九泉之下告慰陈玄风，死得竟然有些让人动容了。死生亦大义也，岂无恸哉？泯恩仇的注脚不是相逢一笑，而是生命的代价，此时无声胜有声，金庸在不动声色中诠释着爱与恨的永恒命题。

与黄药师境遇相若的是大理的段皇爷，一样是因为痴迷武学而永失心头所爱，到头来追悔莫及抱憾终生，造成两个人的痛苦终生。

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云南大理国历来是出产茶花和多情种子的地方。在书中，这位爱江山也爱美人但更爱一阳指的皇爷叫段智兴，江湖号称“南帝”，和“东邪”黄药师同为武林一时之瑜亮。年轻时，在全真教王重阳的指点下闭关一年修炼一阳指，大功告成出来后却发现心爱的王妃已经与周伯通日久生情，这还不算，本以为周伯通被带走后两人可以重修旧好，却郁闷地发现对方已经怀上了周的骨肉。

我一直无法理解达理知书、秀外慧中的瑛姑怎么会爱上疯疯癫癫、不解风情的周伯通，看来只能解释为宫中的生活的确真的是太寂寞了吧。在我看来，后来瑛姑求段王爷为周念通疗伤实在是一个道德上的两难选择。在瑛姑，这是母性的本能使她暂时抛却了礼教上的廉耻心；在段王爷，究竟要不要施以援手，恐怕换了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也都是思忖很久也未必能下得了决心的事。犹豫间，孩子已夭折了，于是瑛姑负气出走，段王爷遁入空门化身一灯大师，在痛苦自责中了却余生，曾经相爱的两个人隔着永不能弥合的裂痕两端相望，直到仇恨与自责被时间的刀磨灭成轻烟，淡得让人连前尘往事都想不起来。

人生不满百，能著几双屐？爱情是一场虚幻的烟花，待到流年远逝真的是什么也不留下，就象瑛姑绣的那首《四张机》说的：“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与这几段爱情比起来，后东邪西毒时代晚辈们的爱情未免显得有些乏善可陈：杨康与穆念慈分分合合闹个不停，一会儿相敬如宾恩爱甜蜜，一会儿又是狂风暴雨死去活来，男的发发誓赌赌咒，女的流流泪上上吊，整个一琼瑶小说的套路。

郭靖虽然是蒙古国金刀驸马在身，和华筝又是自小一块长大，奈何自己对华筝却只有兄妹之谊而无男女之情，而她与黄蓉的爱情则似乎又太顺了，顺利得让人又羡慕又妒忌，平凡得又和郭靖的江湖经历和大侠声望有些不符，除了后来背着黄蓉去一灯那里求医时憨憨傻傻的郭靖冒出的那句“生，我背着你；死，我背着你”曾让我鼻子一酸外，其他就真的没有什么好让人记住的东西了。

当然，平凡一点的爱情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金庸肯定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后来在《神雕侠侣》里安排郭靖和黄蓉战死襄阳城，既成就了他们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美誉，也成就了他们让人羡慕不已的完美爱情。从这个意义上说，资质不高的郭靖要远比上面几位前辈幸福许多。